第90章 鸩离
油滋滋的金黄翠绿野鸭蛋炒芥菜,入口绵软又带着一股浓郁的鸭蛋、野菜香,外酥内嫩,香气四溢,咸淡适中,再配上酸辣开胃的凉拌野马齿苋,一叠爽口麻辣萝卜干儿,一碗糙米饭下去,肚子里填得饱饱的。
再喝上一碗金黄诱人的野鸭蛋和野枸杞芽汤,久违的饱腹感,让向来沉稳的邵晏枢都忍不住打了个饱嗝。
吃完饭,齐振骑着日式摩托车来接祝月,祝月拎着鸭蛋,跨上摩托车后座,跟祝馨挥手:“姐,回去吧,别送了,不用担心我,我在农场这边会照顾好我自己。明天我就不来送你了,你回首都后,也要照顾好自己,记得时常写信给我联络啊。”
“行,路上慢点啊。”祝馨目送祝月两人离去,一回头,看到胡鑫凯跟邵晏枢并排站在屋檐下,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看,她没好气道:“都看着我干嘛?有话说话。”
胡鑫凯一脸愁容:“祝同志,你们明天要走,可不能丢下我啊,我得跟你们一起回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祝馨断然拒绝,“我们是走正规流程,明天去分场场长那里办回城手续,才坐军区派来的东风卡车回城。你又不是我们机械厂的职工,也没走正规流程来农场劳动,你要坐我们的军卡车,半路遇到红小兵拦车,查我们的身份,我们可没办法向他们交代。你要想回城去,你得去找场长开介绍信,买火车票坐车回去才行。”
胡鑫凯还想说什么,她又抢先说:“时候不早了,你早点睡觉去吧,别在这儿碍我眼。”
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胡鑫凯无情。
邵晏枢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,故意伸手揽住祝馨的腰身,十分亲密地对她说:“走吧馨馨,咱们回屋拿换洗的衣服,一起洗澡吧。”
祝馨不知道他在闹哪出,不过先前那会儿答应了他,要配合他,她露出一抹娇美的笑容,声音甜甜地对他道:“明天咱们要回首都去,是得把身上好好的洗洗,免得灰头土脸的回去,熏着咱妈。”
两人相拥着回屋去了,胡鑫凯目送他们夫妻俩紧闭的房门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在门口站了好半天,才离开。
回到屋里,邵晏枢就很有分寸的松开了揽住祝馨的手,伸手指了指外面,轻声对她说:“配合。”
祝馨无所谓地耸耸肩,点燃屋里的油灯,把站在屋里,乖乖玩木头玩具,不吵也不闹地万里抱起来,去看他的小屁屁腌臜了没有。
现在已经是六月了,天气渐渐变得炎热,她没再给万里塞尿片,怕夏天太热,尿布捂着下面,会起痱子。
她也有意训练万里自主大小便,就让他穿着开裆裤,要是想解便,可以随时解,不会弄脏裤子。
不过万里不会随地大小便,他想上厕所,会张嘴喊祝馨:“妈妈、便便。”
祝馨就抱着他到茅房里解便,倒也省心许多。
今天下午祝馨忙着摸野鸭蛋,傍晚又忙着做饭,送祝月离开,没有太多的时间管万里,他自己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,不小心摔倒了也不吭声,小膝盖都磕红了,露出的小屁屁也满是黑灰和泥垢,看得祝馨万分心疼。
因为是在下放嘛,哪怕祝馨是机械厂革委会主任的身份,哪怕现在天气炎热,他们身处在四面环水的三江农场里,她跟邵晏枢都不能像在首都那样,天天洗澡。
要天天洗,会被人说成资本主义奢靡做派,会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,她只能跟孩子三天洗一回。
李书记他们更惨,为了做出一副认真劳改的模样,这么热的天儿,他们都只能一个星期洗一回澡,让自己身上臭烘烘的,看起来邋邋遢遢,不修边幅,与农场的劳改犯、下放人员一样,才不会被人说闲话。
夏日炎炎,从早到晚在地里劳动所流出来的汗水和泥土附在身上,形成污垢,黏黏糊糊的让祝馨浑身都不舒服。
一天不洗澡,她都睡不着,总是会在半夜,夜深人静之时,偷偷打桶水,擦洗身上的汗水污垢,让自己舒服些。
每到这个时候,邵晏枢都是清醒的,在黑暗之中,默默听着她擦洗身体的动静。
大人都忍受不了身上的汗液污垢,小孩儿更不能忍,祝馨是每天都要给万里洗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