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鸩离
祝和平还挺稀罕这个便宜外甥,主要小家伙白白嫩嫩,看着就很讨人喜,他抱着万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:“哪里臭了,这是人民群众凝聚的芬芳,是属于群众的味道,你要嫌臭,就是嫌弃无产阶级革命,当心舅舅革你命哦。”
万里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,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说了两个字:“妈妈。”
意思是,他妈妈也捂着鼻子,也嫌弃大粪的味道,你也要革她命啊。
祝和平“嘿”了一声,伸手捏了捏他红扑扑的小脸儿:“你可真是个小机灵,还知道拿你妈说事,我斗谁,也不可能斗你妈。”
李书记等人原本听到祝和平说得话,都神情紧绷,纷纷放下捂鼻子的手,生怕祝和平哪根神经不对,又斗他们一番。
听到祝和平后面的话,才知道他是在逗小孩子,都放松下来,不着痕迹地捂住鼻子,等着拖拉机开动。
他们坐得这辆拖拉机,是防日式东风12型手扶拖拉机,一个单杠柴油拖拉机,前面的车头像老犁头,后面挂了一个四方形的铁车斗。
是三河农场上月从常州东风拖拉机厂新引进的实验拖拉机,优点是在水田地里,可配用不同的农具,零活的耕地。
缺点是这个车子不如履带式的拖拉机犁地犁得深,不过它能配套车斗载人,还能装不少庄稼作物,农肥什么的,这刚到三河农场,就受到各个分场的分场长喜欢。
齐振,就是第七分场长的副场长,也是第七分场划分的第七连队民兵队队长,他为争取场里为数不多的几辆手扶拖拉机,可是费了一番功夫。
车斗不大,坐了十来个人,本就拥挤,邵晏枢被齐振两人扶上车斗后,车斗都没他的位置了,他站在车斗边,不知道该如何下脚。
杨爱琴开口:“邵工,你愣着干啥,车斗挤不下人了,你把小祝抱坐在你怀里,忍耐一下就到我们去的地方了。”
邵晏枢怔了一下,正欲推辞,祝馨抬眼道:“他现在的身体,哪能经受得住我坐在他腿上,会把他的腿坐断的,还是让他坐我腿上,我抱他吧。”说着,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。
邵晏枢:......
车头坐着齐振跟马成两人,齐振还得拎着邵晏枢的轮椅,没有多余的位置,车斗里实在没位置坐人了。
在众人戏谑又好笑的目光中,邵晏枢硬着头皮坐在了祝馨的腿上。
他一米八的大高个,养了二十多天,还是很瘦,体重目测不到九十斤,坐在祝馨腿上,祝馨像感受到重量似的。
祝馨从他背后抱着他,就像抱万里那样,将脑袋靠在他单薄的后背,嘴里嘟囔着:“你别乱动啊,我胃里难受着呢,先前坐得那个大巴车,味儿太难闻,一路过来的土路坑坑洼洼,颠簸我的想吐,现在这车斗的味道又这么重,你让我靠会儿,你要乱动,小心我吐在你身上。再说,你不是有洁癖吗,坐我腿上,干净。”
邵晏枢被她一抱,浑身僵硬,听到她说得话,既好笑又无奈,挺直着身体,接受了她抱自己。
拖拉机启动,车子突突突地,向着西方向的107分场行进。
一路上,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很大,带来一阵很浓厚的柴油味儿,加上车后斗的大粪味儿,大家都没有说话的心思,都神情蔫蔫地靠在一块儿,等着到地方。
四十分钟后,拖拉机停了下来,停在一块宽大的打谷场上。
大家伙儿陆陆续续地下了车,站在车斗旁,纷纷叹道:“哦哟,好宽广的种植地。”
他们所在的位置面向东方,左边是一片片无边无际,开垦出来,种植着大片绿油油的小麦地,右侧是正在育苗的一块块稻田地,附近有条条潺潺流淌的河流,许多白鹭正在稻田里找虫吃,那些育苗的劳改犯和下放的人,被它们烦得不行,举着农具,正在驱赶它们。
远处则有一座低矮的小山包,山包下有一大片种植的毛白杨树,这个季节正在开花,再过十天半月就到了飞絮期,到时候风一吹,漫天都飘着白絮,好看是好看,对有过敏的人群来说,那将会是个灾难。